我父親翁嚇潭是永安煤業公司的一名退休礦工,每當他說起自己過去在煤礦的事情,眼里總會有光,說到興起,還會點一根煙。回憶起那段崢嶸歲月,他心中那顆愛礦之心依然熠熠生輝。
艱難困苦是考驗礦工的試金石
父親1952年出生在福清縣江陰公社南曹大隊的一個漁民家庭。1971年夏天,莆田地區到永安投資興辦的斑竹坑煤礦(時稱莆田煤礦)在家鄉招了一批礦工,父親就在當時入了礦。父親初入礦山時正是礦井的建設階段。那里只是一個地質隊剛剛勘探出來的點,沒有路,沒有橋,就連歇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父親被分配在掘進隊,掘進是井下最艱苦的工種。一開始,他們拿著錘和釬徒手開鑿巖壁,用鏟子把松動的石塊挖走,再埋入炸藥爆破。后來有了機器,狹窄的地道里充斥著機器的轟鳴聲,耳朵整日嗡嗡作響。下了班,從礦洞里走出來,滿身都是煤粉,連唾沫都帶著煤渣子。
當時的煤礦工地上雜草叢生、荊棘遍布,每當夜幕降臨時,還能聽到野獸的嚎叫聲。礦工們住的是用竹籬笆圍成的草棚,糊上泥巴,墊著茅草,春夏秋冬就這么過著。食物得撐船到河對面的村子里買,蔬菜極少,大多時間都是饅頭就著白水。搭個竹架兩邊圍住,就算是間“澡堂”,夏天氣溫高,洗涼水澡還湊合,冬天可就麻煩了,燒的一盆水還沒洗完就涼了,經常凍得全身發抖。由于當時衛生條件差,許多工人染上了皮膚病。當年許多同鄉人吃不了煤礦的苦,紛紛離開,還勸父親一同放棄,但父親還是堅持下來了。
1992年春節,父親承接了清理井下水倉的任務。水倉是礦井里的地下水淤積池,里面混合著淤泥、煤粉以及各種排泄物,惡臭撲鼻。清理的人必須跳進去,用桶將這些淤泥裝走,再用板車一桶桶拉到地面,這是其他隊都避而不接的苦差事。井下溫度低,井水更是刺骨透心涼。父親咬咬牙帶頭跳了下去,泥水一下子沒過了他的肩頭。隨后,其他人也一同跳下去清理水倉。工作結束時,他們的雙腿已經凍得發紫,失去知覺。
父親說:“煤礦工作很艱苦,但也有甜。煤礦的艱辛就是人生的試金石!”
模范帶頭是勞模隊長的傳家寶
2001年,父親從礦井退休,他在井下足足打了30年的巷道,有著豐富的井下生產技術和現場管理經驗,成為當年永安礦務局采掘一線職工中唯一的“全國勞動模范”。父親從一名普通工人,到成為一名中國共產黨員,再到成為一名具有豐富管理經驗、備受職工擁戴的掘進隊長,先后被授予“全國勞動模范”、福建省“勞動模范”和“礦務局標兵”等榮譽稱號。
在當年省屬煤炭企業開展的高產高效勞動競賽中,父親所帶領的掘進隊以安全、質量、進尺、效益四個第一勇奪金牌,成為響當當的“王牌”掘進隊,受到省煤炭工業總公司的表彰。
父親因為工作中事事帶頭、處處領先,成為了職工心目中的“模范隊長”,帶出了一支善打硬仗的標桿掘進隊,創造了單頭月掘進運巷508米的省屬煤礦的巖巷進尺最高紀錄。他所帶的掘進隊,成為優秀隊干成長的搖籃,副隊長楊天文成為福建省“十佳外來工”;副隊長張勇解決了硬巖爆破的難題;黨員班長林國祿解決了掘進工序中的作業流程的難題,創造了班掘進“六茬”炮的紀錄。
無私奉獻是百里煤海的頂梁柱
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有一句充滿豪情的口號——“我的理想在礦山,人生的坐標在井下”,而說出這個口號的人,就是我的父親。
1991年,父親被任命為隊長。同年8月,主斜井副-130水平大斷層破碎帶出現大面積冒頂,高度很快即達6米,井下漆黑一片,礦燈遠射光線不足,無法看清頂上的石塊是否會繼續塌落。憑著20多年的井下工作經驗,父親意識到若不及時搶封,會出現更大的冒頂。頂冒得越高、越大,施工難度就越大、越危險。父親奮不顧身地扛起4米長的木頭,第一個沖到冒頂正下方搭架,隊員們緊隨其后,先是傳送木料,而后也跟著上架支護……經過3個多小時的奮戰,墊了40多層的“豆腐架”,終于堵住了冒頂口。
1994年,永安礦區發生了“5·2”特大洪災,給礦井造成嚴重的經濟損失。斑豐大巷、井口變電所、礦燈房、通訊以及斑豐軌道在百年不遇的洪澇中受到嚴重的破壞,公路也被洪水沖斷了。正在出差途中的父親聞知礦井受災,立即提前結束出差,冒著大雨和山洪的危險,堅持從永沙煤炭鐵路專線步行趕回礦井,參加搶險和處理災后的鐵路、抽水站、斑豐大巷的修復等一系列工作。為鼓舞士氣,父親還在本隊率先組織了“我為礦井獻愛心”捐款活動。
父親對煤礦歲月的回憶,使我感受著老一輩煤礦人濃濃的礦山情懷。父親是我心中永遠飄揚的旗幟。(翁柳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