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紀七八十年代,由于家里人口多,生活水平所限,母親親手做的醬菜就成為我們一日三餐少不了的家常菜。直到我長大參加工作,這二十年,家里的醬菜都從沒有間斷過。
母親做的醬菜,一年四季都有新花樣,酸、甜、咸、辣都有。春天,她會趕早腌制好香椿芽。香椿芽是第一茬采摘的,揉搓腌制出來尖嫩墨綠,咸香濃郁;新鮮的大蒜剛剛長成,母親也會馬上做泡蒜。泡制好的大蒜有咸甜兩種,撈出來透明如琥珀一般,脆生生爽口開胃。到了秋季,母親做的醬菜就更豐富了:黃澄澄的花生、大豆與紅彤彤的西紅柿、西瓜釀出的甜面醬;翠綠的腌黃瓜條;白生生的酸辣白菜;青紅相間的辣制小蘿卜條;以及腌豆角、腌蒜薹、腌野菜等。從冬季到初春,我們每天都可以享用到不重樣的醬菜。
讀書時,我和弟弟在縣城住校上高中,離家十幾里路。每周六回家,母親都要在廚房忙個不停。她將烙好的燒餅和裝滿醬菜的罐頭瓶一起塞進我們的大挎包,這就是我們兄弟兩人下一星期的全部口糧。家里沒什么閑錢給我們兄弟倆加餐,母親怕我們吃得太膩,總會往燒餅里多抹一點油,多加一點蔥花。她絞盡腦汁給我們變化醬菜的口味,給我們的飯菜增加一點味道。
在學校,除了午飯要買一毛錢的炸醬澆面外,早晚兩頓飯,我們只需要一碗免費的稀粥就可以了。拿出母親制作的大燒餅和醬菜,一樣吃得香甜可口,甚至更能咀嚼出一份母親的溫暖和關懷。閑暇時,也常聽見城里的同學談論校外哪家飯店的拉面怎么勁道,哪家的餛飩如何鮮美,這些在我和弟弟口袋里的一元菜票面前都是奢望,只能想想下一星期從家里捎哪樣醬菜吃。
大多數同學也是從鄉下來的,也各自帶著家里的醬菜、燒餅、饅頭,城里的同學偶爾與我們吃飯時蹲坐在一起,你一筷子、他一勺子地品嘗著各家的醬菜。對我帶的醬菜,大家一致贊不絕口,說口味實在地道。
八十年代以后,我們都成家立業,遠離了母親和大家庭??墒敲看位氐郊依?,吃飯時母親仍不忘擺上親手做的醬菜,口味純正、回味無窮,品嘗著這種難忘的滋味,也品嘗著濃縮的往日生活。
母親年過七十后,身體一年比一年衰老虛弱,可是每年她還會盡力地腌制出一些醬菜存放在家里。春天,采摘香椿芽,掐了嫩黃瓜條,剝好了大蒜瓣;夏天,蒸煮、曬好豆瓣、花生、摻入紅透的番茄和西瓜。秋冬兩季,切開、揉搓好白菜、蘿卜。洗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壇壇罐罐,將各類蔬菜一一地腌制起來。
母親親手腌制的醬菜,我們總能從中品嘗出母親那不變的好手藝,品嘗出濃縮香甜的過去。
母親已經離開我們十年了。兄弟姐妹回憶起來,感覺母親帶走了數不清的東西,家庭的親情、溫馨,親人的思念、關愛、幫助。當然,也包括了老人家腌制的醬菜。
母親做的醬菜既代表著我們少兒年代的貧苦,也濃縮著一個大家庭的溫暖與情感,更蘊含著濃濃的母愛的味道。對母親的追思,有點像她制作的醬菜,時間越久越醇厚,永遠地凝聚在心頭,給我們無窮的回味和懷念。(周國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