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話說:頭茬韭菜,二刀肉。就是形容春天的頭茬韭菜。進入四月,太行山里山韭菜初露頭,那味道就更勝一籌了。
我的故鄉背靠太行山。每當四月來臨,春暖花開萬物復蘇之時,便是采挖山韭菜的大好時機。這時候的山韭菜剛剛拱出身子,芳香鮮嫩,味道濃郁。特別是一場春雨過后,春風拂過萬物間,滿山的山韭菜就會吐出頭茬嫩綠的葉芽,吸引老鄉們紛紛上山采摘,品嘗其鮮美的辛香滋味。
我對山韭菜最深刻的感受,就是它異常旺盛的生命力。雖然太行山土質貧瘠,常年干旱,但漫山遍野到處都能夠找到山韭菜的蹤跡。山韭菜喜歡生長在地勢稍微背陰的東西兩面山坡上。而在灌木叢茂盛,雜草叢生,腐質土較厚的地方,山韭菜更是成片繁衍。初春時節,山韭菜長出來的葉芽嫩綠、修長,味道非常鮮香,采摘后拌餡做山韭菜餃子再好不過。
在家鄉電廠工作的十幾年里,每年的四、五月份,我們都會結伴前往太行山采集山韭菜。但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滿載而歸,心里要做好隨遇而安的準備,不能苛求。每當氣候干旱缺雨的時候,山坡上的山韭菜便會難以采摘。這時,韭菜的葉芽通常都顯得短而單薄,顏色也會發暗或呈現為黑綠色。雖然數量稀少,但越是這樣惡劣環境下長成的山韭菜,它的氣味越是辛辣美味。
在上山之前,還得做好吃苦的準備。山勢陡峭,每一步都得謹慎小心;山韭菜與野草、野酸棗、荊棘灌木混雜在一起生長,需要一棵一棵地掐采,四肢與臉難免會被刺破劃傷;同時還要耐得住饑渴勞頓,防護蛇蝎毛蟲的叮咬。每次進山都需要結伴而行,互相照應。所以,在太行山地區有一個潛在的民俗約定:遇到賣山韭菜的老農,價錢不能隨意講。一把不起眼的山韭菜,可能是老農冒著巨大的風險采摘下來的。
山韭菜的樣子看起來確實不如菜園里栽種的韭菜那樣肥壯美觀,但其味道的濃烈卻是后者的數倍。每次從山上下來,身上哪怕是只帶了一把山韭菜走過,在旁的人馬上就能聞到一股非常辛辣的芳香。假使你在袋子里裝上幾捆山韭菜上大巴車,保證滿車廂的人都能聞得到。
由于山韭菜的味道太過強烈,以至于一些腸胃不太好的人不敢直接食用。這時只需要將一半山韭菜和一半家韭菜摻和起來做餡做菜,就能做出適合大部分人品嘗的美食。山韭菜最常見的做法是做雞蛋餡的餃子和包子。雞蛋炒好拌在切碎的韭菜餡里,再撒一把炒熟、碾碎的芝麻,只需要一點細鹽,味道便是出乎意料的鮮美。山韭菜餡的餃子或包子出鍋后,暄軟透明的白色面皮襯托著里面嫩綠的餡。咬開便可以看到其中夾雜著金黃的雞蛋,點綴著粒粒芝麻,吃到嘴里,鮮香、辛辣、爽口、嫩滑,口舌久久留香,回味無窮。
故鄉背后的太行山,土壤雖是貧瘠的,但山韭菜卻是年年采摘不完的。春雨催又生,春風吹又綠,莖葉肥厚,不斷地繁衍生息,不斷給我們留下鮮美的滋味和印象。同時這也正像太行山人的品質:在艱苦環境中頑強生存、在平淡生活里為千家萬戶奉獻一份辛香和價值。
又到了太行山上鳥語花香、山韭菜也從地底探出頭來的時節。往年在家時,我總會抽個春和景明的假日,聯系幾位好友同事,進山采摘剛剛冒芽、味道濃郁、鮮嫩可口的山韭菜。既可以盡情放松一下身心,又能讓自己收獲頗多。回來后分給親朋好友一起品嘗,感受大自然饋贈給我們的好滋味。
從我到閩南沿海工作至今已經15年了。如今的我雖然再沒機會在應季時回到太行山,但我仍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太行山的山韭菜,那在山坡上吐芽展身、嫩綠鮮香、生機盎然的山韭菜。
又是一年春來到,我很想馬上回到家鄉太行山,去采挖山韭菜、品嘗山韭菜。我想仔細地去品味山野的味道、體會家的味道、感受春天的味道。 (周國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