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上的花,我到晚上才拾到,我在花最美的時候,沒有體會到它的美,等到花凋落了,才后知后覺花的美。”這仿佛是最尋常的遺憾。魯迅先生加入《新青年》時,不過三十四歲。他在《狂人日記》里的吶喊,震醒了沉睡多年的鐵屋子,而這樣的他,也曾動筆寫下《朝花夕拾》,在批判的鋒芒之外,流露出一絲溫情的回望。
最近常聽到有人將“朝花夕拾”稱作一種遲到的遺憾,也許我二十五歲時撿起五歲想要的玩具,走過十五歲想去的城市,心境早已不同,當初的意義也隨之消散。但我想,人如果一直停滯在回頭凝望的時間里,將永遠追不上那個錯過的自己。朝花本就安靜地開在枝頭,而我原本已經欣賞過枝頭上的它。既已見過它最美的姿態,自然有耐心等待它慢慢飄落,在黃昏時分俯身拾起。拾花之人并未錯過什么,花開有時,花落亦有時,不同的時節,有不同的況味。
我始終覺得,青年的意氣恰如水流。我們總認為少年時的自己最澎湃洶涌,翻騰的浪花最振奮人心,其實是因為自己已經逐漸變成一片沉靜的汪洋。水面不再輕易起波瀾,可海面下涌動的洋流,何嘗不是一種更加深沉、更加恒久的力量?青年,并不能簡單地被年齡、被狀態所定義,那份風發的意氣是流動的,是會改變的,是能夠被時代與社會所塑造的。它以人的意志所遷移,以千姿百態的方式呈現。生活順遂者,大多舒展開放,像葵花一樣追逐陽光,盡情生長;命運坎坷者,大多寡言謹慎,卻迸發出苣苔一般的堅韌——干而不死,遇水則生。他們不拘泥于激進或是保守的態度,不困囿于年輕或是蒼老的身體,而是以不同的方式、不同的形式去實現不同階段的價值與意義。
“自信人生二百年,會當水擊三千里?!边@是一百多年前,毛澤東主席為生命、未來與理想寫下的豪情壯志。中流擊水,逆流而上,那種自信與膽魄,至今讀來仍令人心頭一震。他在百年前寫下這句詩時,未必想到它會被一代代人反復記起。但正因為這些話里藏著某種不朽的東西,那種蓬勃的、向上的、不肯屈服的氣息,它才跨越了百年時光,落在我們肩上。
“青年如初春,如朝日,如百卉之萌動,如利刃之新發于硎,人生最可寶貴之時期也。”這是陳獨秀先生對青年的敬告,從1915年《青年雜志》創刊算起,已經過去一百多個春秋。那本薄薄的刊物,是新文化運動的核心陣地,也是五四運動最深沉的思想源頭。禹鼎崩摧,書生仗劍,那個時代的青年,站在了歷史的潮頭。此刻的我們,也應佇立在屬于自己的常青樹旁,拾住每一片飄下的花。我相信,無論是二十歲的自己,亦或是七十歲的自己,把握每一個機會的最好時機,就是今天。
青年不是一段年齡,青年應是一種心態。常青不敗自由我。愿我們都有肯定過去的自信,也都有把握此刻的朝氣。
朝花夕拾,歸來,仍是青年。(羅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