閩西暮春的清晨,風里還留著夜的微涼,混著路邊新葉的清潤。母親腰疾復發多日,我扶她坐進車后座,發動車子,要趕去中醫院做預約好的理療。
剛駛出居民區拐上輔道,車身突然一陣顛簸,方向盤瞬間發沉。我連忙靠邊停車查看,左后輪已經徹底癟了,蔫蔫地貼在地面上。
慌亂瞬間裹住了我,后備廂里雖有備胎和工具,可我從沒換過胎,根本無從下手;時間太早,周邊修車店全未開門;早高峰車流漸密,路邊停車既有安全隱患,還怕被違章抓拍。最讓我揪心的是后座的母親,她的腰經不起久坐久站,連下車挪動都難,醫院預約時間一分一秒臨近,這個路段的早高峰根本打不到車。我圍著車轉了兩圈,翻著手機想求助卻毫無辦法,只覺得連清晨的風都變得焦躁。
就在我手足無措時,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,一輛印著“龍巖鐵騎”標識的巡邏摩托穩穩停在我車后。身著熒光綠騎行服的年輕隊員利落地下車,掃了一眼路況和癟胎,快步上前輕聲問:“同志,車出故障了?需要幫忙嗎?”
我連忙把送母親理療、半路爆胎的窘境說了一遍。他聽完沒有半分遲疑,先在車后安全距離擺好警示錐桶,提醒過往車輛避讓,又隔著車窗安撫母親:“阿姨您別著急,在車里坐著就好,我很快換好胎,不耽誤您去醫院。”
話音剛落,他便打開后備廂,拎出備胎和工具,蹲下身忙活起來。卸螺絲、支千斤頂、換下癟胎、安裝備胎、上緊固定,整套動作行云流水,麻利穩妥。朝陽漸漸升起,金色的光落在他側臉上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雙手沾滿油污,他卻毫不在意,全程只抬頭一次提醒我待會開車要低速慢行。
十幾分鐘,備胎就換好了。他把工具歸位收好,繞車檢查確認車況安全無虞,才擦了擦手對我說:“好了,車子能正常開了,路上慢些,先送阿姨去醫院吧。”
我連聲道謝,慌忙拿水遞給他,追問他的名字和警號,想后續致謝。他卻笑著擺手:“不用,這是我們應該做的,您趕緊送阿姨去理療,別耽誤了正事。”話音未落,他已跨上鐵騎摩托,沖我們揮了揮手匯入早高峰車流,那抹亮眼的熒光綠,很快成了晨光里遠去的風景。
那天母親的理療很順利,腰部不適也舒緩了許多。清晨年輕鐵騎隊員蹲身換胎的身影,一直清晰留在我心里。原來人間最動人的暖意,從不在驚天動地的時刻里,它藏在猝不及防的困境中那句輕聲的“我來幫你”;藏在陌生人毫無保留的援手;藏在那抹不期而遇的熒光綠里,藏在這座城市每一個平凡又溫柔的瞬間里。 (吳雪梅)